【茂灵】碎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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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茂夫→←灵幻

 

碎瓦

 

茂夫醒来的时候,灵幻还被他抱在怀里,他像是一个小孩子搂着肖想多时的礼物一样搂着灵幻,他收紧手臂,脸颊不由自主地在灵幻的脊背上蹭了蹭。

 

灵幻早就已经醒了,他因为茂夫的这个动作而打了一个激灵,他哑着嗓子道:“松手。”

 

茂夫听话地松开手,灵幻扶着腰坐了起来,他指了指茂夫那一侧的地面:“烟。”

 

茂夫捡起灵幻的西装外套,从里面找到了烟与打火机。

 

灵幻拒绝了茂夫的帮助,他废了老大力气才点燃了一支烟,白烟飘忽着上升,他半躺在床上皱着眉抽起了这支具有特殊意义的事后烟。这绝对是灵幻最痛苦的一次抽烟经历,头疼嗓子哑腰酸背痛,可以说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但是即便是这样他也还要作出一副年长者的淡然模样。

 

灵幻在丝丝缕缕的白烟中捋了捋自己的记忆。昨天那场成年宴上,唯二两个参与者都喝醉了,灵幻记不起是谁先亲的谁,也不明白两个人是怎么滚到床上去的,更不知道他是怎么成了下位的,他只记得疼了,真特么的疼。

 

思及此,灵幻一脸沧桑地吐出了一个颤颤巍巍的烟圈,那就像是他在被子底下发着颤的腰。

 

茂夫看着那枚烟圈消散成雾。他高兴着却又不安,他高兴得整颗心都蠢蠢欲动,仿佛初春时静谧又疯狂地生长着的草叶,然而不安却又压制着这份躁动,如同压在草上的片瓦碎砾。

 

茂夫转过头去看灵幻的侧脸,烟雾给两个人之间平添了一层虚幻的阻隔,像是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他隔着那张纸用视线描摹灵幻的侧脸轮廓,当他描到灵幻皱起的眉时,手指不由自主地攥了一下床单。

 

灵幻叼着烟试图放任自己魂游天际,但是他最终不得不屈服于躯体的欲望将魂儿收回来,他偷偷地按着自己的腰在心里叹气,那里又酸又痛,这让他第一次产生了服老的念头。他如今应该正处于盛年,但是在一些方面硬是要跟小年轻比那就有些自不量力了。

 

灵幻想起躺在他旁边的那个小年轻,那个罪魁祸首,他转过头看茂夫,他发现茂夫也在看他,而且好像已经看了有一段时间。茂夫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即使是灵幻的回望也没让他收回视线。

 

灵幻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他想转开自己的视线却又觉得这样有些怂,他吐出一口烟,脑子里面晕晕乎乎的,他的大脑好像还在用狗刨式徜徉在漫无边际的醉海里,现在早就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

 

躯体与指挥官失去联络便也失了控,先是嘴巴,灵幻问茂夫:“你抽过烟吗?”他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然后便是肢体,他吸了一口烟拽过茂夫亲了下去。他给了他一个满是烟草气息的吻。

 

舌尖划过口腔仿佛撩起了一小片火。茂夫震惊地看着半合着眼的灵幻,思维彻底卡壳。他内心深处的草叶被惊吓得一瞬间停止了生长,继而好像又喘过气来,柔韧的草枝慢慢地掀开了瓦片。他的手覆上了灵幻的肩,这是一个可以拉近也可以推远的动作。

 

灵幻的心脏忽然突兀地刺痛了一下,这疼痛拽回了他的思维与判断力,他这才意识到他做了什么荒唐事。如果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不可控的,那么现在又算是什么?

 

在茂夫加深这个吻之前灵幻率先松开了他。灵幻掐灭了烟,挣扎着下了床,茂夫起身想去扶他却被制止,灵幻艰难地捡起一件衣服披上,然后慢慢地挪向了浴室。

 

水从灵幻头顶上的淋浴头里洒了下来,随之涌现的是一种对自身的谴责感。茂夫有他自己的选择权,他可以选择接近他也可以选择远离,但是那选择的产生应该是完全自主的,而不该在旁人的诱导之下进行。而且,他并不希望茂夫选择一条难走的路,即使他可以陪着他一起走。

 

灵幻垂着眼看水珠滑落,过了半晌才关上了水龙头。

 

#

 

生活一切照旧,又似乎面目全非。

 

灵幻仍是像以往那样与茂夫接触,他的脸上带着笑,眼神既没有变得更加热切也没有变得更为生疏,他只是对那天的事情只字不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灵幻止步不前,他也希望茂夫不要再逾过那条界限。他单方面地定下了这个规定,他没有对茂夫说过一个关于此规定的字眼,但是茂夫好像全都知道,也暂时很好地遵守了它。

 

暂时。

 

茂夫控制得住自己的手脚却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与大脑,或者说他认为如果连视线与思想也要被划定界限,这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茂夫用更多的时间去看灵幻,在灵幻没有看他的时候。他一开始只是单纯地看,而那些画面映射到他的头脑里最后往往总会延伸出一些本不该存在的旖念。

 

灵幻感觉到茂夫在看自己,那视线烫得吓人,让他如芒在背,他直起腰来装作不经意地转过头瞄了一眼侧对着他坐在沙发上的茂夫,他看见他的徒弟正双眼直视前方、规规矩矩地喝着一杯水。好吧,灵幻抿了抿嘴,他想也许刚才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茂夫一边喝水一边看着弯下腰继续收拾东西的灵幻,从他的角度来看,灵幻此时腰背的弧度就如同一张弓,就像那天晚上一样。灵幻背对着他,手指绞着床单,脊背因为痛楚与快感而弓起,像是想远离他又像是要贴近他。茂夫记得灵幻背上肌理的张合,像是扇动着的蝶翼,他低下头去吻灵幻的蝴蝶骨,一直向上吻至耳畔,他的嘴唇在那里停留,可是除了喘息别无他言,他不会说什么情话,况且他自己早已经意乱情迷。

 

那晚灵幻喝醉了,但是茂夫没有,从开始到结束他都知道他在做什么。

 

#

 

灵幻从床下扫出一枚扣子,那是他一件衬衣上的纽扣,而那件衬衣被他冷落在衣柜里快有两个月了。灵幻想了想还是把这件衬衣从衣柜里扯了出来,他翻出针线胡乱地将扣子缝了上去,然后将它丢进了洗衣机。它重又与别的衣服混在一起,然后没几天就被灵幻随手选中套在了身上。

 

那颗扣子最终还是摇摇欲坠,灵幻轻轻拽了它一下,它就从衣服上掉进了他的手里。

 

这样子可不行啊,等会儿还要去见一个委托人呢。灵幻皱了皱眉:“mob,我回去换件衣服,你要过去吗?”

 

灵幻只是随口一问,结果茂夫居然回了个“好”,灵幻眨了眨眼睛,他有些后悔,但是最终还是将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茂夫跟着灵幻回了住处,自从上次那件事情之后,他大概快有两个月没有来过这里了。

 

灵幻换好了衣服,掉下的扣子被放进衬衣的口袋,衬衣被随手搭在沙发上。他的手机忽然响了,委托人在电话那头告诉他临时有事今天的除灵得另行安排了。

 

灵幻挂掉电话的时候,一滴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炸出一朵水花,接着整个世界便被雨声所淹没。

 

茂夫的声音夹杂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师傅,你家的针线包在哪里?”

 

灵幻看着窗外的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就有。”他疑惑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茂夫,茂夫拿出针线包:“你衣服上的扣子掉了,我帮你缝一下。”

 

灵幻想要拒绝,虽然以前茂夫也会帮他做一些小事情,或者说他曾经一度习惯于差使茂夫做这做那,不过现在不了,因为毕竟不适合。他开口道:“不用了,mob,我等会儿自己缝。”

 

茂夫已经自顾自地穿起了线,他像是被雨声遮蔽了听觉。

 

灵幻回想了起来,这件衬衣的纽扣似乎就是在那天晚上被茂夫给拽掉的。

 

灵幻忽然感到一阵绝望,他想:他不应该坐在这里,更不该为我缝这件衣服。

 

他应该做什么?他应该去牵一个女孩子的手,他的那双手可以托起一个家,可以为家人遮风挡雨,而不是为他的师傅缝一颗扣子,并试图向这个满嘴谎言的男人讨要一个无效的承诺。

 

灵幻觉得他什么都给不起,或者说什么都不应该给。

 

可是他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你真的可以看着他去做那些事情吗?去牵别人的手,去为别人遮风挡雨。

 

灵幻动摇了。这才是他感到绝望的真正原因。

 

#

 

灵幻遇上了一件喜事。他所支持的号称千年老三的球队终于千载难逢地进了次决赛,怎么说也得拿个第二了,实在是可喜可贺可歌可泣。如此盛事,身为死忠粉的灵幻自然不会错过,然而不幸的是他家那片地儿决赛那天正好要进行电视信号检测,他在家里是看不了球了。灵幻本来想着去酒吧或者网吧应付一晚了事,结果茂夫却提议去他家看,他的家人现下都出去旅游了,只留下茂夫一个人看家,所以“师傅看球的时候无论是想要大喊大叫还是又蹦又跳都是可以的”。

 

灵幻自认球品好过人品,他义正言辞地反驳了茂夫对他观赛礼仪的质疑,然后内心在一番挣扎后选择妥协,他跟着茂夫回了家。

 

冰块撞击在玻璃杯壁上当啷作响,灵幻打开了一罐啤酒,茂夫将玻璃杯放到茶几上,他站在灵幻面前略弯着腰:“师傅,我先去睡了,有什么事情喊我。”

 

灵幻将脑袋歪在一边避开茂夫的身形聚精会神地看着比赛,一记远射正好擦过对方的横梁,灵幻失望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坐正了身子对着茂夫摆了摆手。

 

茂夫关上了房门,灵幻啜着啤酒,电视的光影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他的主队也知道球队进一次决赛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所以除了刚开赛时趁敌不备的两次射门外,总体上还是采取了比较保守的踢法,对手也不敢大意,这导致比赛变成了两支球队轮流在己方半场倒脚,现场的球迷无聊到玩起了人浪。

 

不知不觉灵幻喝掉了又一罐啤酒,杯子里的冰块逐渐融化,外壁的水珠在茶几面上聚成一个圆环的形状。灵幻莫名地想起了莫比乌斯环,他觉得他好像是醉了。

 

电视里解说激昂亢奋的“gooooooooal——”打破了沉闷,千年老三在补时阶段进了球,灵幻嚼碎了最后一块冰,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1:0的比分,晕晕乎乎地想:啊,赢了?

 

终场的哨声吹响,灵幻站起来找不着北地转了一个圈,然后便几乎是雀跃着地跑去敲响了茂夫的房门。灵幻在给了茂夫一个冒着酒气的拥抱后便将他的脑袋摁了下来,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喜滋滋道:“mob,我现在实在是太高兴了,我……”高兴得都说不出话来了。于是灵幻直接往茂夫的另一边脸颊亲了下去。

 

茂夫侧了侧头,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灵幻如梦初醒,他手忙脚乱地去推茂夫,但是他那个已经比他高、比他更有力气的徒弟直接一手扣着他的腰把他拽进了自己的房间,另一只手关上了房门,还落了锁。这一系列动作做得还挺顺畅,像是已经预演了很多次一样。

 

灵幻被茂夫抵在门板上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一只手的手肘顶在茂夫的胸膛上,另一只手在黑暗里摸索着门锁的位置,咔哒一声,锁被他打了开来。灵幻被松了开来,黑暗里他听见茂夫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恳求:“别推开我,别走。”

 

灵幻听见自己真的像是难以拒绝一般地叹了一口气。

 

茂夫捧着灵幻的脸又吻了下去,这个吻比之前更为轻柔和缓,带着试探与讨好,生涩又热情。灵幻无可奈何地放下了抵拒的手转而搂住茂夫回吻。他想,他早该认命的。

 

茂夫咬着灵幻的嘴唇忽然轻笑起来,他低下头鼻息喷洒在灵幻的脖颈上,灵幻觉得有些痒。

 

灵幻问:“你笑什么?”

 

茂夫轻声道:“不知道,就是觉得很高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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